日美押注海底稀土能替代中国？现实远没那么简单

2026年上半年，中国对日本的七种受管控稀土出口比去年同期减少约一半，对美国也下降了近三成。到了6月，对日出口更是骤降81%，自3月起已连续四个月下滑。镝和铽对日出口今年直接为零，6月钇的对外出口也被切断。镝是电动汽车电机不可或缺的材料，铽是高性能永磁体的关键元素，钇在高温飞机涂层与半导体制造中几乎无可替代。

早在2025年4月，中国商务部将钐、钆、铽、镝、镥、钪、钇列为出口管制对象。新机制的重点不是全面禁运，而是对每一笔出口实施审查——用途、流向和最终用户都要核验。实务上意味着：与中国关系良好的买家能较快拿到许可证，而与美方立场靠拢的买家则可能被拖慢或受限。

日本企业因此陷入恐慌。日经的一项调查显示，超过九成受访日企将稀土采购视为经营风险，超过半数预计未来一年情况会更糟，八成管理层认为稀土供应影响企业存续。上下游原料采购受阻的企业占比超过九成，近两成因稀土断供出现停工停产。日本中国商会会长直言，政府的决定直接影响企业能否拿到原料。

出于这种紧张情绪，日本政府在今年3月与美方签署了一份有关南鸟岛海域稀土共同开发的备忘录，并在峰会共同声明中称该地区矿藏“可满足数百年工业需求”。南鸟岛位于东京东南约2000公里处，面积仅约1.5平方公里，岛上只有气象站和跑道。勘探数据显示，该海域或含稀土约1600万吨，其中镝和钇的储量据称相当可观，若属实可支撑数百年需求。日本深海探测船“地球号”今年1月曾在约5600米海底试采到含稀土的淤泥，并计划在2027年开展更大规模试采。

然而，表面诱人的储量掩盖了大量现实障碍。首先，技术门槛极高。南鸟岛周边海域水深约6000米，海底水压远超浅海和陆上金属开采环境。目前全球最深的石油钻井也不过三千多米，而这里不仅更深，而且稀土以泥状分布在海底，而非集中在固体矿床中。要把海底淤泥抽取到海面并进行经济可行的处理，目前尚无成熟的商业化深海稀土开采系统。

其次，成本高得离谱。日本研究机构估算，南鸟岛深海稀土泥的开采成本大约是中国现有稀土的二十倍。以2025年第四季度中国稀土精矿价格约3600美元/吨为参考，南鸟岛相当成本可能高达约7万美元/吨。即便最终能形成产能，单位生产成本仍可能是中国的数倍，而且要耗时多年、投入数十亿美元才能逐步放量。政治口号容易喊，企业投钱时更关心回报率——高昂成本使得大规模民间或私人投资意愿有限。

第三，最难啃的是精炼与分离环节。中国一直占据全球稀土冶炼与分离的主导地位：大约九成的稀土化学加工在中国完成，中重稀土的分离产能几乎接近全部由中国供应。中国在这一领域有六十多年的技术积累和产业链完善，这是短期内难以复制的优势。美日目前主要具备前端勘探和采集能力，但缺乏从矿石或淤泥到可用永磁材料的完整提纯与加工链。即便把南鸟岛的淤泥开采上来，没有成熟的分离提纯技术，这些原料仍无法转化为航空、半导体或电动车所需的高端材料。

综上所述，所谓“海底稀土”看似是一条替代路线，但在技术、成本和精炼能力三道关卡之外，尚缺乏可行的产业链闭环。政府间签署的备忘录更多起到安抚盟友与国内企业焦虑、争取话语权的政治作用，而真正能卡住全球供应链命脉的，始终是把矿石变成高附加值材料的完整加工能力——这是中国经过数十年打磨形成的核心优势，短期内难以被轻易取代。